我就这般被曾经心爱之人杀死吗？连那么大的仇恨都被迫扔在虚空里吗？
即便是在无意识的黑暗漂泊中，我也依旧感受到自己的不甘。
直到我再出现神识之时，依然是混沌不清，我区分不出白日与黑夜，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，失去了过去与未来。有时候我的耳边会出现一些声音，渺远而不真实，有时候我的眼前会出现一些人影，看不清眉目。
我变得没有感情波动，没有想法，也没有感受，这就是死后的感觉吗？
有一日我忽然觉得很温暖，似乎我的周围终于出现了光亮，我身边传来对话声，有一个声音是景行。
＂我还是想要试一试。＂
＂救活的几率并不大，许是还要赔上你大半的真元。＂
＂那并不算什么，你说的莲花是不是这一种？＂
＂你竟真的拿到了？这倒是多了两成把握。＂
＂不能只有两成，我一定要救活她！＂
＂你先听我说完，如果你此时决意要救她，也许最后死去的是你们两个人，倘若你将这仙鹤姑娘的元神化为你的狐狸灵珠，你便有十足的胜算为长留山和她复仇。如果她能言语，也许会更倾向于做你的灵珠。＂
两人沉默了一下，景行的声音又坚决的响起。
＂这个仇她心里一定更想要自己动手去报，我陪着她就好，无论是什么前路，要活便一起活，要死就一起死。＂
＂好吧。＂
自那日后，我渐渐能将眼前闪过的碎片连成一个个的片段。甚至能闻到周围散发的清香，我不再长久的半梦半醒，只是清醒的时刻并不算很久。
突然有一日，我睁开眼睛，仿佛置身在我的洞府之中，往外走了几步，便见洞外天朗气清，鸟鸣啁啾，群山推着墨色晕染天际，渐渐到我眼前翠色欲滴。
我身侧还是那棵万年古梨树，有微风拂过，一树梨花纷纷如雪，像曾经九万年的岁月里一般，落在我的头上，裙摆上。
我思及碎星湖边还埋着几坛梨花白，一时酒虫上涌，便急急走到湖边，又恰好瞥见一湖莲花亭亭净植，心中喜欢，便不由自主牵起嫣然一笑，玩心大起，想要捉几尾鱼上来配酒。
这边厢我刚要动手，便有一人自悬崖上急急落下，径自落入湖中，砸碎了静美的白莲。我见他俊美不凡，尘心一动，想要救他，突然胸中又涌起难言的疼痛与怨恨。
就在我迟疑的一瞬间，一条黑龙自水中冲天而起，它盘旋在我头顶，邪恶的凝视着我，我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零碎的片段，却抓不住一片我想要的回忆。
我顿觉头痛欲裂，撑不住跪倒在地上，那黑龙在上方桀桀笑道。
＂可惜了你的道行，仙鹤本是灵禽，你却活活将自己逼成妖精，你说你是不是找死？＂
我怒道，＂你说谁是妖精！＂
＂在凡间与你做夫妻的究竟是谁？现在你想忘记谁？是刘无忌，还是我？你分得清吗？＂
黑龙依旧用我难以忍受的轻蔑的口气道，＂你到底是人，还是妖精？＂
我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，只有黑龙的声音不断的回荡在周围。
突然一阵清冽的的莲花香幽然飘来，缭绕在我身边，我心中的焦虑渐渐平息，头痛也渐渐停止，终于灵台逐渐清明。
黑暗散去，我站起身，与黑龙对视。
＂佛许人间诸般色相，亦许吾等诸般造化，＂我轻声道，＂万事万物该遵从因果，我现在才明白，你才是个可怜虫。＂
＂你说什么？＂黑龙咬牙切齿。
我来猜一猜，＂你想要代天巡狩，想做人间帝王，可惜，你没修成真龙，只是条孽龙，你本该去灌愁海受天雷极刑，你不甘愿，才作乱人间！＂
＂你猜错了，＂那黑龙一跃腾起，＂我不想做真龙，我的目的就是毁了长留！我已经做到了，我真是太满意了！＂
＂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，我都会回来找你，诛杀于你！＂
突然我眼前的画面纷纷破碎，我仿佛又置身深宫内苑，这次我端坐在昭阳殿中，身穿着绣百鸟朝凤的皇后服制，就坐在牡丹铜镜前，镜中的我描着极精美的妆容，长发堆云累雪般盘起，遍插珠翠，只是表情漠然。
这时镜中又出现一张脸，却是皇后齐姜，她温柔的拿起一只鎏金点翠镶孔雀翎毛的簪子轻轻插在我的发间，我正想与她说话，镜中的脸又变成了刘无忌。
他笑着问我，＂寒酥，朕送你的簪子，你可喜欢？＂
我拼命想忍住脸上的表情，却不由自主的含笑相对，＂臣妾非常喜欢！＂